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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国强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棉布对襟衫,脚下是一双黑色的布鞋,挥毫泼墨,气定神闲,这幅样子,有些超凡脱世,像个世外高人。
最后一笔收起,侧身在旁边的秘书即刻接过武国强手里的笔,同时递上温热的毛巾。
武国强程式化地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额头的汗水,红光满面的脸上更显得神采奕奕,尤其是那双眼睛,澄澈而又犀利。
“叔叔--”武毅喊道。
“来,过来坐。”武国群边招呼边往外面的会客室走去。
茶几上一杯温热的枸杞茶早已备好,武国群坐下后,舒畅地喝了几口。
然后才抬起头,满眼含笑地看着武毅。
讲真,他对武毅真的很满意。
武家的第二代就靠武毅撑起来了。
而他自己的孩子尚小,将来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,他还不能决定,可是武毅却是一个可以很快就扶起来上位的好苗子,他一定要让武毅明白他的使命和重任。
武毅跟着他来到外面,却一时不敢落座,而是站在那儿,看着武国强慢条斯理地喝水。
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叔叔身上,有着一股强大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威严,这种感觉,比洛洛的爸爸更甚。
武国强喝了几口水,放下紫砂茶杯,抬起头,发现武毅还站在自己跟前,笑道:“跟叔叔在一起,就和跟自己的爸爸在一起一样,不要那么拘谨。这里,以后你可以经常来,随时来。”
武毅咽了咽口水,心里还是紧张。
虽然叔叔看起来很和蔼,也总是笑容满面的,可对他,武毅就是有股子畏惧存在。
“嗯,好。”武毅点头道,语气却是明显的拘谨。
“呵呵,坐下说话。”武国强笑道,满脸都是慈爱。
武毅在武国强正对面坐下来,身子坐得笔直,像个军人那般。
武国强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,眸光在武毅脸上上下浮动,这孩子,终究还是没有见过大世面,没有见过大人物,这点上,洛洛就不同,见到他的时候毫不拘谨毫不怯场。
草根子弟,着实不同啊。
不过,武毅能把洛洛娶到家,说明这小子还真有过人的本事。
秘书给武毅送来一杯茶,同时给武国强添满了杯子,然后退身出去。
武国强又喝了一口,缓缓道:“武毅,我知道你爸爸从未对你讲过我的故事,也未对你讲过爷爷奶奶当年的故事,还有我们武家的历史……”
武国强停下来看了武毅几秒,眸光中有了些许忧郁的神色。
那段历史,其实他也不想回忆,因为每次剖开,都是血淋淋的切面。
武国强凝神地望着窗外,缓缓地向武毅讲述他和武家的历史。
武国强的故事从他自己的嘴里讲出来,武毅感觉他就像在口述历史那般平静,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波澜,只有那微微眯着的眼睛,是不是闪过一丝忧郁。
武毅听得心里唏嘘不已。
原来武家的前两代经历了如此巨大的人生挫折。
他们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凤青山人,爷爷奶奶是南下干部,祖籍山东。
那时候交通不便,想要出一趟凤青山,都是奢望,更遑论想去北方。久而久之,他们就再也没有回过北方了。
只有武国强一个人,通过上学这条途径,走出了沧海。
……
不过,武毅纳闷,他家里上千亩的茶园难道不是爷爷奶奶的上一辈留下来的吗?他们不是凤青山人,怎么会有这么多茶园呢?
“你爷爷奶奶是农科专家,专门研究茶树。当年很多茶山是荒废的,无人管理,更无人想要。因为那个年代饭都吃不饱,喝茶被看做是资产阶级的小资小调,没几个人能喝得起。所以茶农几乎没有收益。你爷爷奶奶却很宝贝那些古茶树,精心保护着,还培育了很多新品种。最开始那些茶,都是特供了……后来开始承包荒山,你爷爷奶奶就把这些茶山都承包过来了,一些山民不想要的,全部都收归过来,期限是70年……如今凤青茶值钱了,那些山民后悔也来不及了。”
武毅这才恍然大悟。难怪他爸爸那么珍惜这些茶园。
“我们武家本是书香门第,你爸爸当年屈服于环境,也为了继承你爷爷奶奶的心血之作,选择了当一个茶农;我不认命,所以想尽办法要走出沧海,因此造就了我们截然不同的人生。”武国强看着武毅说,“孩子,人生的路,在于选择。”
武毅沉默着,自然明白叔叔话里的意思。
“凤青山今非昔比,单枞茶价值千金,你爸爸现在拥有了得天独厚的资源,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,你不用为钱发愁,只要好好施展自己的报复。从商,赚更多的钱,意义并不大;而你从政,却能改变很多东西,在现行的条件下,把我们的理念付之于现实,和这个时代紧密融合在一起……”
武国强很有抱负,也很有思想。
说起从政的理念,他激情澎湃,听得武毅都开始热血沸腾。
“你的天资很好,起点也高,对基层也很了解,你从政,一定会比我更强。”武国强最后说道,满是期待地看着武毅。
武毅一直沉默着。
思忖片刻,开口道:“叔叔,我懂你的意思,也明白你对我的期待。二十多年,我从未听说过你的故事,今天听来,十分震撼。你用不屈的意志,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辉煌人生。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向你说的那么优秀,但是,我会尽自己的能力去做。”
武毅的话十分简单,但意思却很明确,听得武国强眸光发亮。
“太好了!我就知道你会选择这条路。武毅,叔叔用了十五年的时间,才真正积累了一点儿权力资本,你,现在就已经具备了。”武国强激动地说道,“好好干,在清城快报继续干一年,大胆去改革,做出符合当下需求的好新闻,这一点十分重要。你可以把你的思路和我说说,咱们爷俩可以好好商量商量……”
呵呵,叔叔的话听着好亲切。
可他是一政府之长啊!
“今天的谈话,纯粹是我们叔侄之间的私人交流,不要有任何顾虑……”武国强也笑。
武毅点点头,想了想,开始向叔叔汇报自己的工作了。
武国强十分认真地听着,时不时问一两句,大多时候是武毅在说。
听完武毅的汇报,武国强频频点头:“不错,很有思想。清城快报的影响力很大,一定要用好你们资源,多采写有利于国计民生发展的好文章。批评监督的反面报道当然也要有,但是一定要把握好度,不能激起民愤,而是要找到问题解决问题,真正为人民服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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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周后,关于三三政府的深度报道在清城快报深度周刊发表。
三三政府副总和十几个相关人员被抓,柳铭哲被抓,让武毅意外的是,清城快报的社长也被抓了!
这么说,社长一直是柳铭哲的后台,难怪柳铭哲那么肆无忌惮。
至此,这场斗争才算结束。
武毅完胜的结局,让清城快报的许多人十分不解。
眼看着武毅几进几出,输赢已成定局,没想到最后武毅能够来一场如此完美的逆转,愣是打了柳铭哲和幕后者一个措手不及。
至于武毅为什么会完胜,许多人根本猜不透,谁也想不到,新来不久的西海省市长居然会是武毅的亲叔叔。
武毅和洛洛重新上班。
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,武毅有种恍若隔世般的感觉,这一个月的经历,太惊心动魄,也太让人不可思议。
刚翻完桌上当天的报纸,范总打电话让武毅过去。
来到范总办公室,政府的几位领导都在。
看到武毅,他们一个个起身迎接,而且十分热情地和武毅握手、寒暄,表现得十分热情。
武毅心下微愣,这变化有点儿大。
范总倒是老样子,一贯的和蔼可亲,握着他的手笑呵呵道:“让你受惊了啊,武毅。这次的事情,你为我们清城快报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,不仅仅干倒了对手,而且把我们内部的蛀虫也带出来了,我代表政府对你表示感谢。今晚,我们班子成员准备为你接风,压惊!同时也庆祝我们的胜利!”
武毅更是受宠若惊,范总说这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,看来范总和社长不合是由来已久啊!
晚上,武毅和洛洛一起参加了接风压惊宴,第一次感觉到组织对他如此的热情和厚爱。
席间,范总和其他人频频向他敬酒,其中几个人比他资格老很多的副总,更是不停地向他献媚,让他以后多多关照,多多提拔。
武毅额头微微冒汗。
果然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武毅也只是打哈哈,谁也没有点破那个幕后老大。
这就是政府的微妙。
洛洛对这样的场景却是见得很多,自然波澜不惊。
武毅喝得有点儿多,返回的时候洛洛开车。
看着武毅那微醺的样子,洛洛忍不住笑道:“文宝宝,是不是体验到了当领导的妙处啊?”
“呵呵,这些人都是势利眼--”武毅果然有些醉了。
“这就是现实啊,你有背景有势力了,所有人都对你低眉顺眼,巴结有加。你要保持清醒啊,我的哥。”洛洛笑道。
“哈哈,我清醒着呢……”武毅闭着眼睛,脸色早已通红。
“哥,你要是真的当领导了,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?”洛洛问。
武毅睁开眼睛,看了洛洛一眼,神情严肃道:“让善恶有报,让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……”